时隔3年, 为什么“鸡你太美”又火了?

“银灰头发背带裤,我是ikun你别挡路。”熟悉的要素再度刷屏,让不少不明就里的网友直呼:今夕是何年?

曾经,2018年蔡徐坤参加《偶像练习生》时的自我介绍视频,在2019年年初意外爆火。其身穿背带裤打篮球的舞蹈段落,以及使用的背景音乐——SWIN-S组合的《只因你太美》,因发音接近而被网友戏称为“鸡你太美”,成为当年B站的鬼畜区热门素材。

没想到如今三年过去,这个梗居然又迎来了复兴。打开B站“蔡徐坤”标签下的视频,可以分明地观察到这个梗的起落。

2018年,播放量前列的还是蔡徐坤舞台的安利视频或reaction;2019年,各类以“鸡你太美”为素材的鬼畜开始发端,播放量前列的视频从一两百万涨到了一千多万;2020年与2021年,新的鬼畜视频仍层出不穷,但更多是作为“鬼畜全明星”中的一员出现,并且播放量也降低了一个量级;而到了今年,蔡徐坤重新成为主角,播放量也重回巅峰,正式迎来“第二春”。

和“羊胎素”这一类简单的“老梗复兴”逻辑不同,蔡徐坤的梗到了第三年衍生出了不少新的词句,诸如“荔枝”“树脂”“香精煎鱼”等词语,对于冲浪速度不够快的网友来说有着不小的理解门槛。这也是抽象文化的重要特征之一——保持外人不易理解的圈层狂欢。

对蔡徐坤的恶搞也从单纯做视频剪辑的鬼畜区和反饭圈文化大本营B站走出来,在真人博主的一次次整活当中复兴,也开始遍布抖音、快手等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玩梗的方式,也从过去的单纯讥讽谩骂,变成了如今热衷于反串成ikun,先大肆赞美,再在不经意的时候“露出鸡脚”。一句经典的高赞评论是——别人都是在粉丝里找黑子,蔡徐坤是在黑子里找粉丝。

如果说2019年这个梗的爆火,暗合了路人对于饭圈文化不满的情绪。那么时过境迁,在如今的互联网场域中,饭圈粉丝的话语权早已大不如前,蔡徐坤本人这两年的曝光量相比当年也大大降低,为何还能戳中“乐子人”们的兴奋点?

实际上,关于蔡徐坤的梗早已脱离他自身,展现出来的并非全然针对个人的好与恶,而是一种被抽象化之后的符号。这个符号可以是蔡徐坤,也可以是丁真或者谢孟伟(嘎子)。当梗被生产出来,并不断地进化、衍生之后,没人关心客体的真实状态或者那个“假想客体”是否存在,只是觉得梗本身好玩,且不能被新的话语狂欢所抛弃。

一颗悠悠球引发的惨案

一条相对更有迹可循的复兴脉络,得从一个关键人物开始说起——悠悠球琛总。

悠悠球琛总从2017年开始就已经是快手的视频博主了,后来也在B站、抖音开设了的账号。他年轻时曾是国内悠悠球大赛的冠军,一开始发布的视频内容基本上都是悠悠球的相关教学视频,但影响仅限于悠悠球爱好者之中。

后来,和许多网红达人一样,悠悠球琛总开始尝试给短视频加各种BGM,通过与BGM卡点的悠悠球动作,来提升视频的趣味性。

今年三月,悠悠球琛总在一次尝试中,给一段简单的悠悠球动作视频配上了《只因你太美》的原版音乐做BGM,播放量突然倍增。打开琛总在各个平台的账号均能发现,在这个视频前后,账号的播放量呈现出了明显的分水岭。有前来考古的网友将这一视频戏称为“萨拉黑窝”事件。

最先注意到的还不是“乐子人”,而是快手上的ikun。有不少蔡徐坤粉丝开始私信质问并威胁悠悠球琛总,用琛总粉丝的话来说是“被ikun网暴”了。

但悠悠球琛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从此之后专门使用蔡徐坤的相关鬼畜BGM进行创作,并时不时地将粉丝们私信的内容也变成视频的素材之一。

他经常在视频的开头装作“向全网粉丝道歉”,但在视频的结尾突然开始跟着“鸡你太美”的旋律舞起悠悠球。这也很大程度上带起了这波“坤学复兴”中,小黑子喜欢先伪装成ikun,最后再“露出鸡脚”的新潮流。

悠悠球琛总全网爆火后,与他路径相似的一系列整活博主也开始冒头,将“坤学复兴”的热情彻底点燃。B站一则播放量高达733万的视频《江南四大IKUN》,点出了四名在B站最为热门的蔡徐坤整活UP主——悠悠球琛总、卓卓脑婆、YAW自律和汤姆的混乱空间。

他们四人之前都是不同的垂类赛道博主,做着悠悠球视频、美女视频、健身视频和美术经验分享视频。是对蔡徐坤的整活,让他们在各自赛道同质化的创作者当中脱颖而出,成为流量的宠儿。

遥想三年前,玩这个梗的方式更多还是鬼畜区的大佬通过自身突出的视频制作能力,将抠出来的“蔡徐坤打篮球”素材“上天入地”。这是有创作门槛的玩梗方式,网友参与的方式只能是一个被动的等待者,等着新鲜的鬼畜视频冲击眼球。

而到了今年,只需要在淘宝上下单一套蔡徐坤同款背带裤,稍微模仿并练习一部分蔡徐坤的舞步,人人都能成为整活者。

比如,UP主汤姆的混乱空间就以“像素级复刻蔡徐坤舞步”著名,他制作了蔡徐坤舞蹈的分解动作视频,并以“铁山靠”“乌鸦坐飞机”“千鸟螺旋丸”等大众已熟知的词语来分别命名具有记忆点的招牌动作。不少网友自己也拍摄了学习舞步的视频并@汤姆老师点评,认真的架势颇似刘畊宏在教健身操。

况且,相比于鬼畜这种直接使用蔡徐坤本人形象进行创作的方式,身穿背带裤整活无疑是版权监管加强的大环境下,更加安全的一种选项。

整活的内容形式也从短视频向直播领域拓展。悠悠球琛总就时常在直播PK中装作ikun,批判对面主播是“小黑子”。偶尔PK到真ikun,他以假乱真的说辞甚至让人敌我难辨,产生更进一步的喜剧效果。当直播切片以短视频的形式在其他平台上流传,又继续给这个梗的延展增添了素材。

本质上,梗的载体总是随着流行的文化消费方式而变化。鬼畜文化本身就在逐渐走向没落,短视频和直播才更是人们如今生活的常态。2018年首届B站百大,鬼畜区UP主入选人数为14人,到了2021年,这个数字变成了3人。

从前专注做蔡徐坤鬼畜的UP主金色传说竹鼠今年也还在做,只不过最火的作品变成了将蔡徐坤和短视频平台上火起来的“我是云南的”相结合。比起2019年时推出的种种鬼畜“大作”,简单洗脑的“我是云南的”反而成为了他的历史播放量第一。

从对抗到碾压

话语权的转移不只体现在梗的制造者身上,还体现在“小黑子”和ikun之间。如果说2019年二者之间还算势均力敌,甚至有几分反抗强权的色彩,那么事到如今,已经几乎是“小黑子”单方面的碾压,而ikun则往往处于失语的状态。

比如前文提到的悠悠球琛总,是在私信而非评论区中被ikun质问,恰恰是ikun处境的一大缩影——因为公开表达自己支持蔡徐坤的观点,是很可能讨不了好的。

在如今的互联网场域中,ikun更多地只能在圈层化的社区或私域平台表达自己的观点与互相交流,诸如微博超话、小红书、QQ或微信群聊等等。在公域平台中,维护蔡徐坤的声音近乎绝迹。

打开快手蔡徐坤相关视频的评论区,前排的评论中,维护蔡徐坤的发言十条里不过一两条。点开这些发言维护蔡徐坤的用户的主页,也有一多半是可以轻易被识别出来的“小黑子”在假扮ikun。而回复这些评论的楼中楼,最喜欢的句式是“几张?”。因为有不少“友军”假扮ikun就是为了骗取更多黑蔡徐坤的表情包,所以问“几张?”,是为了直接戳破其“小黑子”身份。

在反饭圈前沿阵地B站,情况则更加夸张,前排几乎看不见一个维护蔡徐坤的评论,而“露出鸡脚”式的小作文却层出不穷,翻好几页不重样。在抖音,所有看似毫不相关的不同垂类的视频中,都很有可能在不经意间突然冒出一句“鸡你太美”。它就像是一个搞笑视频应具备的必需品一般,堪称中文梗文化的“耶路撒冷”。

而即便ikun已经退缩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仍然会被“乐子人”们抓住机会把言论放大,从而进一步衍生出新的梗。今年2月份有ikun在小红书上发布的一则“你让我拿什么理智”的音频,被“乐子人”们发掘,把“理智”说成“荔枝”。

进一步,各个渠道搜集的ikun语录都被“和谐化”,形成一种新的暗语体系——“是不是有病”叫“食不食油饼”;“是不是想进监狱”叫“食不食香精煎鱼”;“小黑子速删”叫“小黑子苏珊”。

通过非常简易的谐音梗,语言在符号意义上完成了一次编码与解码,凭空树立起了一层理解门槛,也让越来越多的看客希望踏破这层门槛,不被梗文化抛弃。而每当ikun与小黑子对话,收获的都是表情包和这一套经过了转化的语言系统,如同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加之蔡徐坤本人在2018年《偶像练习生》出道之后,曝光度一路下滑,也让ikun群体远不如当年一般战斗力十足。

他基本不参演影视作品,综艺方面除《青春有你》和《奔跑吧》之外,也没有在其他热门综艺中担任过常驻MC,主要精力大都放在音乐制作上。而在音乐方面,虽数据“可观”,但圈层化严重,几乎没有传唱度广泛的作品,以至于在真路人的眼中,蔡徐坤这些年几乎可以用“消失了”来形容。

国内的饭圈文化狂热,也在去年清朗行动过后偃旗息鼓。数据造假、氪金打投等行为均被明令禁止,各大明星艺人的粉丝群体,也都更加注意网络骂战的分寸,谨慎行事。在蔡徐坤超话的置顶帖中就是一封给ikun们的倡议书,当中明确提到,“拒绝参与一切拉踩引战、谩骂互撕等不良饭圈行为,共同营造清朗的网络环境。

于是,在如今的形势下,再用对抗饭圈的借口玩蔡徐坤梗,完全是在树“假想敌”。实际上,玩的梗是不是蔡徐坤,对抗的是不是ikun,对“乐子人”们来说也根本不重要。

毒眸(ID:DomoreDumou)此前也曾分析过丁真(往期文章:《丁真天天向上,直男速通理塘》),其实蔡徐坤和丁真的处境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爆红于2020年的丁真,时至今日也还在处于被玩梗的第一线。其在联合国演讲中,因普通话发音不标准,将“这是雪豹”说成了“芝士雪豹”,于是“芝士XXX”开始漫天遍野地出现在各个社区的各个角落。

同样是无聊的梗,同样是没犯过大错的人,但在抽象文化的视角中,无意义的解构就是意义本身。就像一辆一直往前开的乐队花车,路过的人都只想跳上来。

只是,当解构成为了互联网社区最强势的话语体系,过去的建构者都成了时代的眼泪,在热闹的花车上,会否也感到一丝虚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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